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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黎明的踏浪者(五十三)

《千年回眸》(下) 


“我磨利了剑准备去杀死他,可剑还没出鞘,他就已经死在了自己的骄傲上。”白起在风中轻轻说道。


“会觉得难受吗?”路明非眨了眨眼睛,突然问了一句。


“一点也不。”白起微微瞪起眼睛,随后眯起一只眼睛很快回答到。


“真的?”


“当然,你疑心病真重。”白起表情微妙地揽过路明非的肩膀,一边思考一边开口道。


“明非,你杀死康斯坦丁以后难受吗?”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以为自己没法呼吸了。”路明非拧起眉头。


“你明明不认识他们,也知道他们是你的敌人。”白起轻拍着路明非的背脊。“杀敌之时不能多想,否则就不能活。”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难过。”路明非垂下眼,似乎望着地上的青石砖出了神。


他依然能够清晰地回想起那少年露骨的敌意和杀意下掩盖的绝望与悲伤,以及最后看见的被染得鲜红的纤细肢体,还有那用尽最后力气的呼唤。


那是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真正的死,再也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到底是哪儿不对了呢?”


“……你问我啊。”见路明非叹了口气,白起露出一丝苦笑。“你什么错都没有啊。”


“只是杀死自己的孩子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换成是尼格霍德也一样。但若真到了这么一天,不是自己动手就不会甘心。”


“嗯?”路明非抬起头,本想看着白起的眼睛,但又觉得其实也无所谓,就又低下头望着远方等待白起说下去。白起对路明非笑了笑,目光变得柔和了。


“还记得琰儿是怎么死的吧。”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瞪圆的眼睛失去了焦点,他终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记得啊,怎么可能忘记。”


他当然记得白起的长子,也知道他最后又归于何处,所以他悲惨的死也牢牢地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我会让你成为不被任何人牵制的,为所欲为的王!”】


【嬴稷伸手抹去的白起眼角沁出的血泪。只是他从来没有问过,白起想不想做这个王,做这个王,愿不愿意杀死自己爱着的人。】


“那时候真的很绝望,觉得那种情况下自己居然还能撑到最后,真是不可思议啊……”


白起眯起眼睛,无数场景从脑中一闪而过,心中不觉微微有些疼痛。


【“住手,那是王上!”须发皆白的司马错将军压住了发狂的白起,老将军满是褐斑的手青筋凸起,如同铁铸的模子一般死死地扣在白起的后颈上。】


【“他走的很快,没有多少痛苦。”司马错的眼眸微微颤抖着,伏在白起耳边说出了令人心碎的话语。】


那个孩子,他挚爱之人的遗赠,从来没有机会长大长大,甚至凄惨到在死后连尸体都无法保全。回到白起手里的只有一方黑色的漆木匣,还有里面用红布包着的几根白骨,捧在手上,那么轻,那么冷,完全无法想象曾经属于一个何其鲜活的生命。


但是,想起那个笑容灿烂的金发青年,白起觉得已经得到救赎了。


【“小明非,你好啊!”】


【金发碧眼的日耳曼青年将害羞的小男孩高高地举起,快活地转着圈圈。】


夭折的男孩在另一段人生中做了父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着、哭着、战斗着、一往无前,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大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无法忘却的痛苦岁月在心中留下的疼痛越来越淡,也越来越远,即使不能消除,白起也已经等到能够坦然面对这份记忆的一天。


但是他的心里依旧很沉重,因为这记忆是他无法忘记的,而且他也不想忘。


因为无法忘记,所以必须设法避免再次犯同样的错。


“阿仲就是在那个时候到我身边来的。”白起的眼神很温柔。“你不知道他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安慰,所以——”他的眼睛变冷了,刚毅如铁。


“我如果还活着,绝不会坐视阿仲遭到如此的羞辱!”


·············································


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深蓝色的天空深邃而又寂静。


星光几乎被完全掩盖,接近满月的皎洁月光照射着大地,几缕梦幻的银丝透过岩石的缝隙渗进了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直到岩洞顶部的巨大石像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浮现出来。四肢踩在铁轨上的石像几乎占去洞穴的一半,从墙壁的龟裂中射进的光线映照出了全身甲胄般的黑色表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芬里厄。”


娇小玲珑的褐发少女坐在石像的前肢上,亲昵地把脸贴在巨龙的脸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长吻。


“姐姐先走啦,过几天再来看你。”


夏弥拍了拍芬里厄的眼角,起身灵活地攀上了断裂的铁轨,双腿用力一蹬,轻轻松松地便落在岩壁上凿出的地铁出口。



巨龙没有回应,还是像座石像般静静地闭着眼睛。


“真是的,连句再见都不和姐姐说。”


夏弥小声嘟囔着,深深地看了地底的巨龙一眼,转身向着隧道走去。昏暗的洞穴中,少女微弱的影子渐渐消失不见了。


“……”


良久,石像远远的头顶方向,有东西忽然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巨大的轮廓缓缓舒展开双翼,做着在天空翱翔的梦。


梦中响起一个声音。


——……阿仲……


石像的动作停止了。


——……回答……


曾经听到过的回忆里深入骨髓的声音。


——……阿仲……回答我……!


在他头顶的这片土地上,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苍白的面容,然后又消失了。他能够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毫无疑问。


“父亲的……灵魂……肯定……”


巨龙好像有些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波动,剧烈地拍打了几下翅膀,好像在尽量抑制感情的爆发。


(“走吧,阿仲。”)


(白起用含有一股温柔的声音静静说着,黑色的苍鹰在蔚蓝色的天空中盘旋。)


(“带着你哥哥,离开咸阳,去上郡,去北地郡,去阴山,走得越远越好!”)


盘旋在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却是——


从茧中重生的耶梦加得,丧失理智的巨兽。


被扯裂的翅膀,飞溅的血沫,扎入喉管的利齿,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一双充满恐惧的双眼。


名为阿提拉的匈奴少年流着泪向他举起了弓箭,用匕首割开他的身体,像野兽一样撕咬着他的血肉。


他让父亲又一次失去了儿子了,他没能成为幸存者。


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和司马靳一样追随父亲而去,这样即使是死亡,也能够是永远的幸福……


芬里厄注视着微弱的月光,眯起了眼睛。


“父亲……仲这次一定,我……”


最后听到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我在,阿仲。”



······················································


耶梦加得怎么敢!


她怎么可以!


奇耻大辱!


在不可置信的愣神后,白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火立即在他的血管中燃烧起来,猛烈到使他眼前一黑。


白起的右手不自觉地拍在了桥墩上,砰得一声,碎石四溅飞舞!这随意的一击之力,竟然将灞桥上曾经用于筑城的青石桥墩打的四分五裂。


他何其地憎恨,却无能为力。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寒意差点令路明非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先王三十八年,五国合纵伐秦,义渠趁机复立,边疆烽烟四起……当日张仪曾言:义渠频频范我边境,唯有一法可使其忘却——”


他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灭国!”


白起脸上本因愤怒而变得恍惚的表情瞬间消失,然后是神情如常的冷静。


“王上即位后,先以美女甘酒以堕戎王之志,后诱杀其于甘泉宫,发兵征讨义渠,义渠国亡,设上郡、北地郡。”


凝固如晶体的空气被骤然搅动,路明非的耳朵里传来了奇妙的风声。


似曾相识,如此熟悉的声音像他从前听过千百万次,然后终于在他记忆里扎根,经过漫长的沉眠后,到了今天,在白起的话语中破土发芽。


是了,那是陇西草原的风声。


苜蓿草在风的轻抚下发出和声,是那片他曾经骑着马追逐风越过的苍茫草原啊。


太阳在亘古的轨迹里东升西落,月亮升上来了,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在微光下一寸寸的冰冷。


秦军夜袭的部队中点亮了火把,橙色的火光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从上往下看,像苍莽天河里随波逐浪的小桔灯,指引着远渡幽冥的离人。


大军分作三路,分别由孟视明、白乙术、西乞申三个校尉指挥,迅速向西北行军,锋芒直指义渠旧都宁县。白起与摎的大将军幕府与白乙术的中路军同行,白仲也位于其中。


开始几日,秦军遇到的只是零星几个小部落,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抵抗。秦军纵马而入,见人便砍,如虎入羊群一般。马蹄踏的尘土飞扬,呐喊声震天动地,义渠人的死亡几乎是突然而立即的,甚至来不及惊恐,眼前冰冷锐利的白光一晃而过,便已经死了。


草原上燃起了滚滚浓烟,天空也好像跟着大地一块儿点着了,深蓝色的天被烧成片片灰烬,分不清阳光的偏移或者时间的流逝,只有散不开的暗云里飘落下焦黑的残迹,着墨一样地慢慢浸染。


白起下令,如果义渠人愿意投降的话就放他们一条生路,顽抗的话就将部落高过车辕的男丁全部斩首,女人和儿童按十中抽一处死,一把火烧掉他们的帐子、粮食,使他们站不住脚。就这样,秦军大规模进攻义渠的消息迅速传开,分散在义渠境内的各个部落开始向王庭的驻地移动,慢慢地,散在各地的戎兵开始集结在一起。


“……我儿单骑冲入敌阵,头缠白绢,身披数创,力斩敌将当户之首级,用长戟挑着在阵前巡走,数千义渠骑兵都不敢近前……那一年阿仲不过十九。”


其后,白仲率三百骑深入义渠腹地。义渠早年国破后一改游牧民族习性,学习中原人筑城防御,但龙王转世的白仲挥手间便可天塌地陷,再坚固的城池在他眼中都是一个笑话。白仲麾下的骑兵一口气纵火焚毁了七座义渠城廓,虎狼之名让义渠人小儿止啼。


此战白仲声名鹊起,受封公乘。由于他在白乙术的麾下冲锋陷阵、勇冠三军,就连远在咸阳的秦王嬴稷也知他大名,遣使慰问,赞其不愧为将门虎子,郿县白氏一族后继有人。


“我很骄傲,真的很骄傲。”白起的眼底透出一个几不可察的,有些悲伤意味的笑。


很多年过去,白起有时依然会梦见这晚,胸中的喜悦得好像如同昨日一般。


朔风吹过低草,沙沙作响,恍若宁静的海啸。远处有一队人马踏着月色而来,领头的骑士身材高大,俊秀的脸上满是血污泥泞,几乎教人辨认不出。但白起知道,即使眼前这个孩子化作骨灰,自己也能认得出他来。


白仲的眸子皎皎如明月寒星,还带有残存的嗜杀气息,像是鲜血还流淌在指尖,七分骄傲,三分不羁。


义渠人的骑兵算什么?义渠人的骏马算什么?在白仲看来,这些东西在自由散漫的义渠人那里都是虚张声势,怎么配和训练有素、纪律森严的大秦军队相比。


白起的心一下子就定下来了,他缓缓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看着白仲下马向他走来,仿佛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白仲半是腼腆半是期待地看着白起,身上带着塞外寒霜和夜风的味道,还有汗水和隐约的血腥味。他的身后只有不到百人跟随,但每个人的一双眼睛都死死的盯着他的后背,毫不犹豫地追随,狂热地像是疯狂扑向烛火的飞蛾。


他从赵国带回来的小男孩终于长大了。


一代勇将,始于此刻。


“我绝对不会原谅耶梦加得……”白起眸中黯淡沉黑,映着月光越发的冰冷。


“……折断兄弟的翅膀,打断他的腿,将我的儿子囚禁起来,随便哪一个混血种都可以去折辱他的尊严,到最后只有像牲畜一样被斩杀的命运。”


他自由自在的儿子,他骄傲勇敢的孩子,曾像骏马一样在广阔的大地上驰骋的黑鹰锐士,再也不复昔日撼天动地之雄姿,被时光消磨,被命运削弱。如今就连脊梁都被折断,尝不到阳光雨露的滋味,听不到清风明月的吟唱,只能在黑暗的废墟中慢慢沉默腐朽。


父亲啊,父亲……


他的儿子像个迷茫的小男孩一般地哀泣,在黑暗中呼唤着他的名。那是射向身处绝望与后悔的中央,即将沉入死亡深渊的芬里厄心中的一缕阳光。


“所以……我决不允许——”白起握紧拳头,饱经岁月而深邃的双眸显露出严厉的色彩。


别怕,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伸出手。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握住你的手。


还有。


绝对,不离你而去——


绝对不会。


“我想……我已经回答了你最初的问题。”


路明非转过身去,发现本应愤怒的白起此刻正静静都注视着自己,琉璃般纯粹剔透的眸子里,带着深沉。白起眼中平静的光芒给心如乱麻的路明非指出了一条路。无数的思绪重叠在一起,因此之前看不见的东西突然清晰了起来。


想要活下去,却不是苟且偷生。


活这一辈子,就已足够了。



颊边吹来了一阵清净的风,吹散了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路明非眼中的哀戚随即化为了坚毅与明悟。


“白将军!”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单手握拳用力贴在了心口,因无法抑制的决心而变得金黄的双眸直视着白起。


“交给我吧,我们一起——”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带他回家。”

······················································································

暖色的光线斜照著,把世界染成了橙黄色。


对恍惚睁开的眼睛来说,那道橙黄色光芒真的很刺眼。


思绪还是很混乱,时间还是很混乱。他不是一个过客,他是他们所有人——感受、体会、记忆,等他回到自己的心灵,也不会褪色。


有谁在?


路明非缓缓眯起眼睛,移动视线,看见有人端坐在他的身旁,而他也很快就知道那是谁了。


楚子航。


··········································



天已经黑了下来,遥远的地平线被晕成一片浑浊的灰黑,城市浓重的污染给原本灰黑厚重的乌云蒙上了虚假的暖色,水橘色的柔光从云层中弥漫开来,把整座帝都都包裹了进去,甚至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淡化了。


暴风雨将至。


楚子航讨厌,或者说恐惧台风将来的日子。


这样的天气,总是在提醒着他曾经失去了什么,又即将失去什么。


路明非被橙金色刘海所覆盖的额头贴着楚子航的肩膀,细碎的呼吸扫过他裸、露的脖颈,少年的呼吸是那么的微弱,就像笼罩他皮肤上淡淡的珍珠色光泽,似乎只要稍不注意,下一秒就会消散。


楚子航的心绪都有些混乱,太多的事情不明白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在困扰着他。而其中最沉重也是最为隐秘的一件,正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睡着。


少年在半梦半醒之间做着这个世界的梦——有些梦属于过去,而另一些发生在未来。


就在躺在宾馆大床上的少年即将苏醒之前,楚子航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体坐回到了椅子上。他垂下眼,浓密睫毛下昏暗的阴影巧妙地遮挡住来自对方的视线,却又不会给他的观察造成不便。


楚子航没有漏掉路明非醒来后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脸上最初的迷惘。


这种表情何等的熟悉。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从另一个世界苏醒的路明非——


少年的眼睛是古老的、沉重和超然的。


也是让楚子航内心难以忍受的。


楚子航是个优秀的观察者,他早就察觉到了路明非身体里古老强大的存在,那些总是抓不住的被思绪埋没的线索背后的真相。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那道虚影,也许是路明非沉思时唇边的一丝陌生的微笑,也许是是少年望向远方时怀念的眼神,亦或是少年独处时吟唱的远古歌谣。


那影子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像是一个久久徘徊在人间的幽魂,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又在他去追寻之前消逝,巨大的阴影隐匿于暗处冷冷地微笑。


这是现实,抑或只是天马行空的臆梦,转瞬即逝?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察觉到。”他的内心在窃窃私语,“只是秘密终归是秘密,否则便没有意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混血种们尤甚,黑王传承下来的血脉是力量,更是诅咒——龙族与混血种们共享的、与生俱来的诅咒。


楚子航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体里龙族的DNA是一种罪恶,血脉无法选择,那不是混血种应当承担的罪,让他们变得有罪的却是这个世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等种族对于杂驳血脉的仇视,以及弱小种族对于血统“扬升”的渴望,让这一切成为了原罪。


【“以后的路,你们两个一起走下去!”】


 那个男人,他的爸爸,大声笑着,在暴雨中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回头。


【“明非的朋友?那你以后的敌人,恐怕会比朋友多得多。”】


金发的骑士注视着他,湛蓝的眼睛里有杀意一闪而过。


【“他也是我的弟弟,你有什么是不会为了家人去做的呢?”】


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样子的废柴学长眯起眼睛,神情坚定。


那我呢?


能保护他吗?会保护他吗?亦或是亲手了断吗?


……从来不是一个选择题……你想要保护他的心……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定……


如果知晓眼前的这个少年会变成何种存在,依然会坚定地持剑挡在他的身前吗?


……毁灭世界的猛毒……绝望的黑色皇帝……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曾经比任何人都要善良的少年,能够原谅他的自私吗?


……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叛徒……


能够一往无前,绝不后悔吗?


楚子航开始觉得心跳不受控制,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往日死死压抑着的那些疑问如海啸一般汹涌地席卷了他的大脑。这个看上去气质冷冽沉默的男人,实际上却有着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细腻敏感的内心。


懦夫。


……你发誓要保护他的……你发过誓的……


楚子航颤抖地握紧了扶手……又来了,你已经抛下过他一次,现在又要来二次……你这个懦夫,根本没有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根本配不上路明非付出的一切……

 

 “师兄。”


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楚子航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路明非站在他面前,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避免了扶手被捏碎的命运。


“别紧张,来,深呼吸。”路明非有力地按紧了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深呼吸。”


楚子航深深吸气,然后吐出,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我没事。”


路明非笑了,热情又快乐,忠诚又勇敢,永远都是那么的自由自在。


“我知道。”


是了,这样才对。


他所认识的路明非待人总是热烈而又明快的,当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注视着他时,像是从深邃的阿瓦隆湖中掬起的一捧清亮的湖水,维达树海浓荫下悄然绽开的夏日阳光。那些温暖的感觉仿佛通过皮肤渗透进了他的身体,在他的思想中孕育出更加强烈的冲动。


一切都清晰了。


我想要守护这样的笑容,我想让他永远都这么笑着。


保护他,直至一切终局的那一刻为止。


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活着,却过着痛失所爱的人生。因为活在这个世上,就无可避免地会受到伤害,幸运的是,还可以选择让谁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如果是路明非,他会很满意这个选择,并为之感到幸福,同样的——


伤害他的机会,他绝对不会让给其他任何人。


就这样想着,楚子航突然倾过身抱住了半蹲在他面前的路明非。


“师兄?!”


路明非有些慌乱,这样凶狠的力道让他感到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可他又不敢拼命挣扎,一时间倒有些茫然无措。最后是楚子航先放了手,而路明非呆呆地想抬手去摸师兄的额头。


师兄这又是怎么啦,路明非绝望地想。


“我没事。”楚子航揉了揉路明非的头发,满意地看见对方像猫咪一样眯起眼睛。


“真的?我不信。”路明非抓了抓自己被揉乱的刘海。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楚子航总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透出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有的温和印记,嘴角和眼睛也在微微地上挑,看起来青涩而不失柔情。


“好吧,我不会问的,等师兄想说的时候,再原原本本地告诉我。”路明非叹了口气,站起身,双手环抱着胳膊,看上去既坚定又可靠。


你也是,我也会等你亲口告诉我的,楚子航心里默默地想着。


远方的乌云正在聚集、翻滚着,温暖却虚伪的天色彻底消散了,狂风中带着雨前的闷热,又有一场暴风雨要到来了。


而楚子航一点也不害怕,那个在台风之夜哭泣的男孩,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PS1:私设了一个和原著不同的地方,芬里厄不是弱智,他保留着白仲时期的记忆和智慧,当然更重要的一点,他无法舍弃对父亲白起的感情。这样真打起来暗搓搓的不就是修罗场么!


PS2:时间线给我搞得乱七八糟了,我直接把秦惠文王时期和秦昭襄王时期对义渠国的作战合在一起了,而且将领都是私设,查不到资料嗷嗷嗷啊!那个时候秦国对游牧民族作战还是以步兵加车兵为主,在河套地区和赵国的云中、九原郡夺下来之前,秦国除了陇西郡也没多少可以养马的地方,何况养骑兵太费钱了有木有!蒙恬将军北击匈奴好辛苦,我崇拜你!


PS3:单身狗真心不会写恋爱有木有T_T,写一段粘粘糊糊的恋爱戏比写大场面打斗还要累,我都去看粉红恋爱小说找灵感了有木有-_-||,写的肉麻了请各位读者大大们体谅轻拍π_π。


PS4: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个人的问题就是想太多,万事恨不得自己扛,明明都快心灵相通了,却都不愿意跨出最后的一步,只想着默默守候,这样下去就快要进化成尾生抱柱了。当然这也是过去的人生经历造成的,总是刚明白自己的心情,刚明白所爱之人(楚爹,路氏夫妇,2001年遇难的学长学姐们,还有哈特曼),转眼便要失去。原著里楚子航和路明非对于正真关心和爱护的人也是这样,看看楚子航对他妈妈,路明非对诺诺,做了那么多,却从来都不说。这时候,就等后文夏弥的神助攻了!虽然她本人表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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