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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黎明的踏浪者(四十九)

大地与山之王外传——《先秦余音》(上)


【“今秦变周,水德之时。昔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德之瑞。”——《汉书·律历志》】


·················


周平王十五年(公元前766年),秦襄公薨,子文公立。


【一日,文公梦郦邑之野,有黑龙自天而降。】


【龙止于山阪,头如车轮,下属于地,其尾连天,俄顷化为小儿。】


【谓文公曰:“我上帝之子也,帝命汝为白帝,以主西方之祀。”】


··················


“你是何人!为何在寡人的寝宫之中?”


“你做梦了。”


“是梦么?”


“对,你在梦里看见了我。”


“原来只是梦啊……小娃,寡人梦见了大父,公父,世父,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都已经死了,很早以前就不在了。”


“呵……没人敢和寡人这么说话。”


“你过去的模样倒是可爱许多,也不会老板着个脸。”


“你!你到底是……”


“我是一条黑龙,盘古开天地后,上天孕育了我。”


“你是……是龙?”


“原本我住在北海,结果共工和颛顼打架,打得天昏地暗,把不周山都撞塌了,日月星辰都向着西北方向逃散,我就盘在不周山上看热闹……”


“再后来,帝星也醒了,我从山上下来了,然后就到了这里……诺,就是岐山。”


“还有,你小时候可好玩了,像个小女孩,被你大兄捏捏脸就会哭。”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龙吗?那你能告诉寡人……寡人能否驱逐犬戎,收复岐丰之地?”


“你是白帝少昊的子孙,命里注定会统御西方之地。”


【岐丰一片,尽为秦有。辟地千里,遂成大国。】


“而你的子孙,必将饮马黄河,大出天下!”


“自此,于后世千秋万代,每一户人家的窗台,汝大秦的明月——必朗照之!”


·················


秦昭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86年)


赵国光狼城(秦国攻占后改名强营——现中国山西省高平市区西南7公里康营村)

 

清晨的太阳尚未升起,赵地空仓岭、丹河与远处百里石长城之间的群山轮廓模糊,但却又如同沉默的巨兽,似乎只需要一点风吹草动,便显露出骇人的身形。


咚——


太阳与地平线的交接处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鼓声,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一浪高过一浪,大地和山峰仿佛苏醒了一般,微微震动。


轰——


一种沉闷却又惊心动魄的声音从遥远山岭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地平线上扬起了迷蒙的巨大烟尘,那只苏醒了的庞然大物终于从遥远的深处爬到了近前。


轰轰——


飞扬的尘土中渐渐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黑色军队,士卒们跟随着沉重的鼓声,踏着初升朝阳的光辉,自西方函谷关而来。


轰轰轰——


这支黑色的秦国军队如同空仓岭之上奔涌而来的黑色潮水,漫天铺地,亦无可阻挡,浩浩荡荡地向着赵国重镇光狼城进发。


走在最前面的秦军队伍整整齐齐,呈现一个巨大的矩形军阵。每支队伍的前头扬着一面黑色的大纛旗,旗杆边缘挂着白色的穗子和黑色的丝绦,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篆体“秦”字,环绕着巨大的鸟图腾。


所有士卒都穿着深色的布衫,外面披着黑色的盔甲,却不戴头盔。每个人的目光都直视前方,神情严肃坦然,但偶尔抬头的一眼,却又极凶悍。他们服从命令、视死如归,代表着一种深刻、强大、无坚不摧的力量。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军阵中锋部每列五人,后续重装步兵部队每行七十人,纵列一百五十行。士卒们的行进由战车上八面大鼓击出的鼓声指挥,步伐一丝一毫没有偏差,无论每行,还是每列,都呈笔直的一条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震撼力。


走在军阵最前沿的是三排锋部是不披甲,手持白刃格斗兵器的轻装步兵,他们脸上和腰间的青铜剑上都带着血迹和泥污,却掩不住那孔武有力的光辉。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排列在前排锋部轻装步兵和军阵外围两侧的是重装步兵部队。


重装步兵军团最外围的两排和中央前面三排是弩兵,他们身披盔甲,肩膀、胸腹、腰背都防护严密,每个人的右手都握着弓弩,背后的虎皮箭囊里也插满了箭枝。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弩兵部队后就是一排排几乎望不见尽头的重步骑兵团,这是秦军的主力兵团,以重装步兵为主,混编入骑兵和战车车兵。


骑兵之师老秦人的敢死之士,也是秦军军阵中最为锋利的攻击长矛,他们一往无前,无惧地面对战争与死亡。


骑士身上束着皮制的袋子,胯下的战马也身披皮革轻甲,马身两侧各自挂着两壶羽箭。健壮的大马打着浑厚的响鼻,脖子上粗壮的血管和跳动着的筋肉透出不驯服的野性,碗口大的马蹄踏过,在黄土地上踩出深深的印记。


(俴驷孔群,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


步兵们身着全由甲片连缀而成的甲衣,大多手持厹矛、戟、铍、戈等长柄武器,有的携带青铜的盾牌,有的手持阔刃重剑,有的则腰悬弓弩,身背一排白羽箭簇。


青铜的盾牌上绘有精美的鸟兽纹,背后的虎皮弓袋上也镶嵌着金属片,左右两张硬弓交叉放在弓袋里,竹弓架用绳索紧绑在中间。


如此,几千人、几万人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旦出击便横扫一切,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重装骑步兵团内每隔几十步便有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战车,远远近近的铠甲、刀剑撞击声和战车的车轱辘声连成一片,把高大的树木震得哗哗直响,尘土飞扬的路尽头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黑底白纹的秦字大纛旗越来越近,后续如潮水一般涌来的秦军大部队中央缓缓变为两纵列,让出道路让八辆载着军官的指挥车向前行进。


战车上站着昂首挺胸的秦军将领们,他们领口处露出的布衫颜色更加的鲜艳,铠甲也更加的精致,烈日下头顶黑色的长板漆木冠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战车的车厢很浅,五条彩色牛皮带缠绕在曲梁上边。驭手驱策着的四匹黑骏马雪蹄翻飞,游动的皮环紧锁着骏马的两肋,丝缰拴牢了阴板上的镀铜环,虎皮的座垫下是高大的车圈。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最前头的指挥车上飘着一面绣着秦篆“白”字的黑色军旗,这辆光彩夺目、威风八面的车乘,被众将们的指挥车簇拥着向前。


彩绘漆制的车轮、车舆和车辐,编制的皮条包裹着漆木板车厢、车轮及车厢侧板均以金花饰、银花饰、铜花饰、错金饰、玛瑙、釉陶珠串和贝壳装饰。


在车厢的侧板上,还有嵌有金箔制虎、龙、金乌、虎噬羊、狮噬羊,银箔制大角羊和铜质大角羊的动物饰件,造型生动逼真。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骝是中,騧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


战车前排的驭手用六条丝缰牵着四匹高头大马,青黑马和黑红马的驾辕在中间,黑嘴黄马和黑骏马并排在两边。


骏马的连绊上挂着镀金环,逸出森寒之气的三棱矛和长戟插在镀金的战车底座里,驭手左右的车兵手持青铜戟和龙纹盾。


指挥车正中站着一位身材魁伟的秦国高级将领,头戴双尾鹖冠,发系金箍,衣结绶带,身穿细密的鱼鳞铠甲。


他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面容英肃冷峻,眼神清正坚毅,剑眉斜飞入鬓,鬓角发丝乌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那双本该包含戾气与血腥的琥珀色眸子在细碎的阳光下却显出一种琉璃般的通透清净,充满了冷静透彻的意志和静谧的自信。


“大良造!”


一位头戴切云冠的秦军左庶长骑着战马来到指挥车边,恭恭敬敬地垂头作揖。


“王齕。”


年轻的将军点头示意,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掌下拄着的青铜剑。


叮——


“喝!”


左庶长王齕得令后迅速打马而去。


战车右侧的秦军右庶长胡伤从战车底座里拔出青铜长戟,另一侧的公乘司马靳则将身体探出车外比了个手势,将命令发布给散布在战车周边头戴平冠的下级军官,而下级军官们又将命令一级一级地传达下去。


后方推上来了数百具蹶弩,弩兵部队的军士们拉弦上箭,弩机上架着足有六、七尺长的飞凫箭,扁型三棱带翼的青铜箭头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秦军的队伍中再次由近及远地响起了击鼓声,此起彼伏,由慢转快,愈加急促,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线,突然间——


戛然而止。


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卒们沉默不语,队伍在黎明胭脂色的天空下像黑色的潮水般轻轻涌动,如同静静上涨的洪水般蓄积着可怕的力量。


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响起,数百支飞凫箭呼啸着离弦而出,平原中回荡着凄厉的箭啸声,犹如苍鹰唳鸣。


一个呼吸过后,骤然而起的喊杀声响彻了天地,黑色的海啸翻滚着、怒吼着,以摧毁一切的气势扑向了孤立无援的城池。


【昭王二十一年,大良造白起攻赵,拔光狼城。】


·······················


秦军八位主将们的指挥车上彩色的旗帜在西风中猎猎舒卷。


秦军士卒们要时刻留心自己队中屯长、伍长的位置,而屯长和伍长则要注意上级的五百人将和千人将的指示,五百人将和千人将则紧紧跟随主将的指挥车,否则便有可能失散。


大良造白起正带着麾下的编队向城中心的方向进发,那里通常是郡衙所在地,可以找到指挥守城的高级文官、武官。


四周皆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秦国士卒和赵国士卒们混战在一起,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一时间竟把白起所在的指挥车卡在路中央进退不得。


指挥车上还载着胡伤,这个客卿出身的秦将身上缠着几处包扎伤口的白布带,手上满是鲜血,还拼着一口劲提着长戟将试图登车的赵军砍杀。


五大夫摎出身义渠戎地,弓马娴熟,又是少年心性,早就忍耐不住跃下指挥车抢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在前面横冲直撞,为后面的步卒开路。


白起看着前方一片混乱的情形微微皱眉,操起了青铜长戟,敲了敲战车挡板。


得到了示意的驭手狠命地抽打马匹,战车如猛兽一般冲向了前方的赵军,从混战的士卒中间冲了过去。


白起的长戟出其不意,刺倒了不少试图阻挡战车的赵军士卒,甚至将骑马试图冲过来阻拦的一个赵军都尉连人带马挑飞了出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堵在前方的赵军士卒猛然散开,居然还有一排弓箭手拼死冲到了到前面,片刻间,十几支箭向着白起的指挥车飞过来。


“大良造!”


司马靳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想要回身抓盾牌却已经来不及了。


——要被射中了……


就在谁都这样想的时候,白起缓缓举起了右手。


胡伤的耳边传来了尖锐的呼啸之声,原本还只是微风程度的大气突然变成了剧烈的狂风,卷起了遮天蔽日的沙尘,一瞬间向着他们袭来的箭矢全被大风吹飞了。


“胡伤,抓紧。”


白起迅速抢过驭手的皮鞭,对着拉车的战马狠狠来了一下。


战车的冲击力远比战马和人要大得多,四匹发了疯的高头大马拉着战车撞飞了试图顽抗的赵国弩兵,狠狠地从对方的身体上碾了过去,步卒们也跟在主将的战车后面向前冲锋。


吃了一惊的司马靳和摎反应过来也狠命地驱动胯、下的战马跟了上去。


白起的战车在前面开路,骑兵部队在侧翼护卫,步卒们在后面追赶,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居然就这么一路冲到了光狼城郡府大门口才堪堪停下,郡衙的守军已经溃散了,大门紧闭。


战车还没停稳,白起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后面跟着还有些晕乎乎的胡伤。


白起随手拿过一名军士手中的矛,眼睛变成了金色,屏神灌气,暗运内劲于厹矛,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奋力将矛向前掷去。


咣当——


一片火花四溅,厹矛钉穿了大门的铜质兽纹铺首,郡衙的大门轰然倒下。


士卒们冲了进去,府院里面横着几具自杀的尸体,从装束上看,是高级文官,而城中行踪不明的武官们——


“将军!”


刚刚冲阵时半路失散的摎已经骑着马回来了,腰间原本空荡荡的皮囊已经塞满了,鼓出几个球形,袋子下面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个少年将军笑嘻嘻地下马作揖,起来时用手背擦掉了四溅在下颚和嘴角的血,不小心擦到嘴上的血迹使得他的嘴唇仿佛涂上了一层淡淡胭脂。


“做的好。”白起言简意赅地点头,回头向司马靳做了个手势。


“喝!”


司马靳立刻上马向着城外的校尉幕府奔去。


铛——铛——铛——


一刻后,城中由远及近响起了代表收兵的鸣金声,校尉府派来维持秩序的大队巡逻车马开始入城。


·······················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色的秦军士卒,他们都在努力寻找和消灭还在顽抗的赵国士卒。


街上远远近近满是赵军士卒们凄厉的惨叫声,震慑着还在试图抵抗的赵国百姓。


放弃抵抗的百姓们则躲在屋子里,紧锁房门祈求上天的保佑,只有少数胆子大的才敢透过破烂的门窗缝隙向外偷偷瞅上一眼,然后又被外面太过可怕的景象吓得缩了回去。


在这之中,有个奇怪的男孩子,叫做喜。


喜不过垂髫之年,瘦瘦小小的个子看上去明显营养不良,而且和战国大多数黔首一样没有姓氏。大概是出生时在母亲肚子里憋久了,脑筋不好,话也说不顺溜,总是被左邻右舍叫做傻子。


不过谁知道呢?


喜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是在一个大雪天被扔在老媪家门口的,小小的身体被粗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但是却穿了一件红色的缀着玉片的肚兜,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匹白狼。


喜是个傻子,老是被人欺负,然后也害得老媪一起被欺负。但是他力气很大,总是能把欺负他的孩子打得哇哇直叫。


但是没有用,很快,那些大人就会过来继续打他,打得他很痛很痛。


老媪死后,喜就只是一个人了,每天到城外去挖野菜充饥,也没人和这个傻子说话。


所以喜总是想,有谁能把这些大人打跑就好了。


喜的记性不好,但他知道秦国人,他还记得大家总是说这年头生孩子做什么,生下来养大还不是要被秦国的虎狼抓去撕了吃掉。


所以他常常盼着秦国人来了,秦国人来了,这些坏人就不会欺负他。


但是喜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三三两两的秦国士兵正在大街上走着,在他们的肋下和腰间,夹裹着一些血淋淋的圆球。


——那是人的脑袋。


所以喜很害怕,但是在恐惧中,却有种奇异的情感驱使着他继续探出头看下去。他着迷都注视着这支黑色的军队,明明在他的记忆里,秦国是和虎狼这样可怕字眼联系在一起的。


就在他看到一面绣着“白”字的黑色军旗过来的时候,看到军旗下那华丽而又血腥的车乘时,喜感到一股不曾属于自己的,慑人心魄的力量撞到了胸膛上,他的心跳的很快,快的似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一样。


喜不认识秦国的文字,更不知道来的秦国将军是谁,可是他觉得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军旗在诱惑着、召唤着他。


他的眼里没有车乘上华丽的彩绘纹饰,也没有车上璀璨夺目的动物挂件,他的眼里只有那黑色军旗上的“白”字,还有车乘上被簇拥着的秦国将军。


喜近乎痴迷地注视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心甘情愿地让莫名的冲动主宰了自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跪倒在了秦军的战车前。


喜知道自己下面会死,可是他不想犹豫,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如果没有跟上去,未来的生命将变得毫无意义,再也没有希望。


喜头顶上兵器的哗啦声响成一片,他死死闭着眼睛,决心听从上天的安排。


不知是不是错觉,喜好像听到了轻轻的笑声,有凉凉的东西从他的头顶轻轻划过。


“走吧。”


头顶传来了清冷的嗓音,骏马的蹄子重新抬起,慢悠悠地拉着战车绕过喜,继续向前走。


“等……等……等等!我……我……等……”


喜抱着必死之心的猛地抬头,含含糊糊地嚷着什么,死死抓住一支压在他背上的戟头,任凭上面的人怎样拉怎么拽也不松手。


喜的手被戟割破了,鲜血染红了他的十根手指,染红了他的胳膊。


“你这小娃干什么,放手啊!”


喜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然后又被人拖到了路边。他痛得要命,嘴里还在呜呜乱叫,但他不敢松手,生怕自己这一松手,就与最后的一线希望擦肩而过。


“停!”那个声音又转回来了。


一支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矛尖伸过来,抵在喜的下巴上,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把他的头挑起来。


阳光太刺眼了,喜看不清楚对方的脸,矛尖上的血腥气刺激得他几欲作呕。


那位将军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小娃,你想做甚?”


喜猛地抬高了头,望着被阳光照耀着的将军,激动得不能自已,眼中甚至充满了绝望,哽咽着大喊道:“走!走!我……杀——杀——”


喜词不达意的话语似乎刺激到了另一个骑在马上的秦国将军,他拔出腰间的青铜剑,想要冲着喜砍下去。


“靳!”


白起冷冷地看了司马靳一眼,然后转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喜。


巨大的编钟声在喜的耳边轰然作响,他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了他的身体,两排牙齿不断地打颤,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一种完全压倒性的力量冲击了他,使他动弹不得。


“不……不……我……”


喜喘着气,那种无上的威严压倒了他,让他无论如何喊叫争斗都无济于事,眼泪从他的眼睛里亮亮的流下来。


“哎呀……”


离得最近的摎吸了一口气,神情里透出些惊奇,又带着些亲切,打量着孩子变成金色的眼眸。


白起也笑了:“这孩子眼中也有虎狼之色啊,把他抱给我!”


一个步兵跑过来,喜迷迷糊糊中感到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抱离了地面,而那将军只用一只手臂便把自己凌空揽了过去,吓得喜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白起“嘶”了一声,而后捏了捏喜的胳膊:“小娃,你的力气可真不小。”


喜又开始结巴了,嗫嚅着:“我……什……什么?”


“你家里人呢?”


“媪……死了。”


“多大了?”


“七。”


“有名字吗?”


“喜。”


白起把喜揽得更紧了些,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喜,做我儿子好不好?”


“大良造!”


司马靳惊叫出声,他知道白起多年前便失去年少结缡的夫人魏氏,而一年前家中刚至龆年的大郎也不幸夭折,所以对这孩子动了恻隐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但世人皆知,白起乃陇西眉县嬴姓白氏之后,身为秦国当世第一名将,战功卓著,声震列国,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一个赵国痴儿去继承香火。


白起将喜放了下来,冲着司马靳摇头,表示自己决心已定。胡伤和摎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头作揖表示赞同。


“恭喜大良造。”


“恭喜将军!”


白起接过摎递来的布巾给喜包扎手上的伤口,问道:“喜,想当我白家的人可不那么容易,你怕死吗?”


“不怕!死了都不怕!”


喜第一次把话说的那么顺溜,事实上他现在根本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慌张中他先是狠命地摇头,而又是拼命地点头,那样子把周围的士卒们逗得哈哈大笑。


白起把喜递给了摎,让他坐到了马背上。就在喜不安地东张西望时,白起又开口道:


“以后你就叫白仲,秦地眉县人,大良造白起之子,记住了吗,仲郎?”

    

喜,不,白仲捏了捏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郑重地点头。


从今天起,他就是白家的仲郎,秦国大良造白起之子。


只是恍惚间,他似乎觉得刚才的情景似乎很熟悉,仿佛在过去久远的岁月里,也曾经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过,但他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却始终想不出曾在哪里见过。


白仲摇摇头,把身子缩在摎的怀里,而少年心性的摎也笑嘻嘻地把白仲原本就乱蓬蓬的脑袋揉地更乱了。


于是,这个赵国的孩子,埋葬了过去一切的悲欢离合,毫不犹豫地向着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崭新的世界走去。



···············································


PS:各位读者大大原谅我。我自己也觉得文里的画风变得也忒快了,前面的章节还是歪果仁的谍战文学,这一章就成了春秋战国的金戈铁马⊙﹏⊙b汗


PS1:第二段中《秦文公郊天应梦》中的黄龙被我改成了黑龙,秦国真的很奇妙,是颛顼后裔,白帝少昊庇佑,白龙的化身(汉高祖起义斩白蛇暗指的就是象征秦朝的白龙)。但是秦国尚黑,崇水德,明显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条黑龙啊!


龙子与秦文公的对话我仿照了B站视频《诸子百家》中秦始皇与龙子解庚的对话,结尾添加了《大秦帝国》中的台词,但是做了很大的修改。


总之秦国前期苦的一逼,秦文公的大父(爷爷),公父(爹),世父(哥哥)都在对戎族战争中狗带了【摊手~】秦晋之好还老被晋国坑,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那条黑龙其实是套着黑王外壳的白王路鸣泽(北海就是今天俄罗斯的贝尔加湖,再继续西行就是北欧了),至于为什么他会积极鼓励秦国一统天下,这是有理由的,春秋战国五百五十多年战乱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流淌如火的鲜血都是为了呼唤黑王觉醒的祭品(远古时代,不论什么民族都主张活祭)。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推动人类进步发展,发展到可以成为地球盖亚意志威胁的程度(所谓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后面路鸣泽还搞了十字军东征,如此罪恶的男人啊!),这样才能强迫盖亚唤醒她的代行者尼格霍德,文章后面会陆陆续续解释清楚的。


不过路鸣泽失败了,在秦昭襄王和白起的那一世里,无论化身秦昭襄王嬴稷的白王如何逼迫,化身白起的黑王宁可自杀都不愿意醒来,所以路鸣泽后来对他哥哥百依百顺的原因,特么逼太过玩脱了,被他哥的烈性吓到了。


PS3:白起的装束我按照西安兵马俑中的将军俑写了,其实将军的鹖冠炒鸡有趣,呆在头上好像兔子耳朵,(别说,《大秦帝国》里头上那高冠,我觉得骑马时会飞出去⊙﹏⊙b汗),再加上清澈的眼神(刑佳栋版白起),果然黑王你会变成兔子和小鹿一样的路明非是命中注定的233333~


PS4:第三段中出现了很多东西,我解释一下:


首先时间——好吧,可怜光狼城被白起攻了两次(第二次就是长平之战了),当然魏国大梁更惨,被围殴了七次,最后一次被王贲彻底淹了,有BUG不提了~


第二,官位的BUG不要提了,还有军队编制和武器的BUG——比如先秦时代崇拜鸟图腾,龙其实不吉利。


说起来那辆奢侈华丽到懵逼的指挥车是陕西出土的文物,是一位义渠戎王的陪葬,我恶趣味了,谁叫《芈月传》把我白起大大搞成了义渠狼孩呢?所以也不要提了~


第三,秦国军队方阵——我就参考了一下张艺谋的电影(特么秦代还没蹶弩啊!还有我不承认那复原出来的五彩缤纷,七彩玛丽苏的是秦国军队!)、手办狂魔秦始皇的兵马俑(大大您为什么不在俑上写个说明,我搞不清楚什么级别的军官该穿什么啊!)和诗经(《秦风·小戎》)中的描写。


第四,至于白起大大为什么不好好的呆在大将军幕府,反而一马当先往城里冲,我私下设定此时他还有些年轻人脾气,毕竟实际上他也还是青年,又是一颗颗砍脑袋立功混上来的,就酱紫~


不过他不是杀人狂魔哦,否则秦国人不可能为了他的死而哀怜,这可是黑秦国黑出翔的《史记》中记载的。我设定光狼城中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女人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被放过了,这也是为什么喜一开始冲上来没有被杀的原因。



第五——我来罗列一下第三段中出场的人物:


1、白起:不说了,武安君,汝甚叼!是黑王尼格霍德一部分灵魂的转世。

央视纪录片《东方帝王谷》中说白起二十出头就是左庶长,二十出头那就不可能过二十五,而按照司马迁《史记》的记载,这件事发生在昭王十三年的事情,而受封大良造是此后第五年,特么当时白起绝对没过三十啊啊啊啊!大大你开挂了吧啊啊啊啊啊!


2、王齕:永远被白起光环掩盖的秦国大将,他和王陵不知道哪个才是王翦他爹,也许哪个都不是~


3、胡伤:又名胡阳,客卿出身,阏与之战中被赵奢打败了,可能挂了,反正史书后来就没记载了。


4、司马靳:白起好基友,长平之战时的副将,一起被赐死,司马迁是他的六世孙。


5、摎:不知道姓氏,白起死后,王翦还没成熟时,是他一手扛起了秦国武系。


将军摎的资料太少,我做了私设,因为看着他的名字我忍不住联想起祖龙大大时期和杨端和一起的秦将羌瘣。


羌特指游牧民族,羌瘣名瘣,羌估计不是姓,就像国尉尉缭名缭却不知姓氏一样。羌瘣也不大可能是秦国王室,不然他就和攻灭韩国的内史腾一样了,内史腾推测可能叫嬴腾,就像受封樗里的嬴疾被叫做樗里疾一样。


商鞅变法开始时不断将陇西游牧民族归化至秦国,不然长平之战那里抽得出那么多人?当时什么乌氏、狄氏都是胡人——赵国还要叼,李牧手下代北那一块的军队直接成部落的招胡人入伍对抗匈奴,赵国王室还有白种人!


6、喜:芬里厄的转世——所以很傻逼,肚兜上的狼就暗示着吞噬世界的贪婪之狼芬里尔。名字来源于云梦睡虎地秦简的墓主人喜,他在我文里成了白起的干儿子白仲,仲就是排行第二的意思(老大已经死了),伯仲叔季么。后来秦始皇将白仲封在了太原,唐代诗人白居易是他的后裔。


武安君白起的夫人魏姬也是私设,白起是被魏冉提拔起来的,他的妻子是魏冉同族之女也不是不可能。


7、耶梦加得:还没出场,提前说了,先秦时代是男孩子,他就是赵括,后来被白起爹包了饺子干掉了,这解释原著为什么夏弥会那么害怕黑王的苏醒,自以为是聪明人,天下无双,然后被啪啪啪打脸,一山还有一山高,心理阴影太大不是~


赵国和胡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然秦国也是,这也和后面大地与山之王会转世成为匈奴王阿提拉的事情联系起来了。


我本来想设定大地与山之王来自韩国,毕竟韩国王室后来逃到匈奴去了,无奈韩国王室太渣渣,挑不出来著名人物【摊手~】匈奴人也不用担心了,因为后面还有汉朝的卫青、霍去病。


转世成为阿提拉很猛?你唐朝爹一样把你打得北遁去了欧洲,啊,我没说唐代打得突厥人成渣渣的卫国公李靖和黑王有什么关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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