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armigan

【龙族】黎明的踏浪者(四十六)

外传《屹立不倒之人》


哈特曼感觉到冰冷的海水包围了他。


汹涌的海浪吞没了他,将他卷入涡流,在旋涡中将他扭曲,然后又把他托出水面——仅仅是喘了一口气,而后又沉入水中。


(好痛。)


咸涩的海水灌入他的鼻腔,直冲大脑的酸涩感令他痛苦万分,越是想要呼吸就会吸入越多的海水,越是想要挣扎四肢就越是沉重,这种感觉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好冷。)


哈特曼的身躯在翻转和扭动,四肢在狂乱地跟旋涡的压力抗衡。


撞击是那样的猛烈,那么的突然和无法忍受,脊柱在海浪的冲击下咯吱作响,水流冲刷着双肩,皮肤被海水浸泡着,肚腹、两腿和胸口给冰得抽筋似的痛,充满了快要死去一样的痛苦感觉。


(好烫。)


水里燃烧着烈火,冰冷的、不断吞噬着他的海水中有火焰在燃烧,灼热的温度从胸口蔓延开来,舔舐着他的身体。胸部在燃烧,被周围阴凉海水包裹反而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突然间他又往下沉去,再度进入深渊。他身体还在挣扎,但奇怪的是从心底涌出了一种宁静感——一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才有的宁静。


停下来,就此沉入黑暗……沉入安宁。


(就这样下去,不要管我,给我宁静。)


那个时刻就要到来了,他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但是总会来的,他已不可幸免。


翻滚而来的巨浪顺应了他的愿望,身体被托举到了浪峰之上,然后坠落,被泡沫和黑暗所淹没。


·····························


(发生什么了,安德烈·叶甫盖尼耶维奇?)


(L.E.D?炸药管、高压锅、我猜里面还装满了螺钉。)


(恐怖袭击?!)


(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安娜斯塔西娅·康斯坦丁诺夫娜。)


(幸存者呢?)


(一名。)


(他到了!)


(轮床!罗巴诺夫,罗曼年科,准备!)


(一、二、三!抬!)


(好了,瓦利亚,患者什么情况?)


(二十九岁男性患者,心动过缓,每分钟心跳五十多次,胸部和腹部有贯穿伤和撕裂伤,多处脏器受损,轻度脑震荡……)


(……胫腓骨开放性骨折,脊背上部和右手臂上部大面积烧伤,二度至三度烧伤,体表烧伤面积大约百分之十三,伤口污染严重。颈部和脸部受爆炸间接性冲击伤,呼吸道也有灼伤……)


(失血量呢,瓦利亚?)


(估计最少在四升,我简单缝合了一下来减缓出血的速度,否则他撑不到医院。)


(肾上腺素、吗啡,注射三个茨酮,快点!罗曼年科!)


(收缩压五十八,舒张压三十!)


(非常低,瓦利亚,再拿四个单位的血浆来!)


(收缩压降到四十六了!)


(他要不行了,心跳只有每分钟二十次不到,安德烈·叶甫盖尼耶维奇!)


(CPR!联系CT!马上送去手术室!快!)


(一号手术室准备就绪!)


·····························


突如其来的恐慌传遍了全身。


一种压倒了海水的冰冷、火焰的灼热、和旁观者的宁静的恐慌攫住了他。


不对……


这不对劲!


他不能停下来,他必须战斗。


不能就此顺从于平静!不,绝对不行!还不到时候!


他猛烈地踢着,紧勾着上面厚厚的水墙,拼尽全力划动着。


向上爬!爬!


他奋力冒出水面,继续向上!向上!


他要赢,无论如何,他必须赢。


···························


手术已经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井井有条的手术室内一片混乱,焦虑与恐慌席卷了这个本该寂静苍白的空间,每个人都在与死神争分夺秒地赛跑。


为了拯救这场灾难性大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


主刀的安德烈·叶甫盖尼耶维奇·贝科夫今年刚过五十岁,作为外科的顶尖专家的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凶险的情况了,正在手术室内接受手术的病人踏在生与死的边缘,唯一从生者世界缠绕着他的只是一根细细的透明蛛丝,似乎只要被冥界来的阴风轻轻一吹,就会彻底断裂。


(上帝啊……求求您……不要把他带走……让这个孩子留下来吧!)


与焦急慌乱的医护人员不同,躺在手术台上陷入深度昏迷的年轻人的神情是那样的平和,不带一丝一毫的恐惧,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并且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求你……别就这样离开……你得战斗下去!)


仿佛是在回应贝科夫的祈祷,病人原本像过山车一般直接滑到谷底的心跳与血压开始缓缓地回升,最终恢复到安全的边缘,再也没有掉下去。


(做得好……就是这样…………撑下去!)


贝科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让护士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呆在他身边的两位同事谢苗·罗巴诺夫和尤里·罗曼年科互相对视了一眼,差点就想这么一起坐到地上不起来。


·····················


紧急上浮的黑色潜艇冲出了处于暴风雨中的海面,能与都市中高楼大厦体积相比的巨大船体轰然矗立在海面之上,艇身侧面的排水门如瀑布般倾泻出了海水。


潜艇以猛烈的势头冲到顶点后,舰首开始缓缓下落,随着时间推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头栽进黑暗中的怒涛。


天空被染成灰色,在划破乌云的银色电光中,数万吨的艇身向前倾斜着倒下,如同索尔的雷神之锤一般击打在海面上,与海面碰撞后产生的撞击音恰如雷鸣。


汹涌的波涛拍打着艇身,狂暴的大海像是地狱里煮沸了的硫磺火湖。如群山般高大而又绵延不绝的海浪沉重地冲击着艇身,激起的白色浪花在狂风的力量下象子弹一样撞击在船体上。


到处都是一种没有生命的痛苦呻吟,钢铁挤轧钢铁,矛盾的力量互相缠绕,相互撕扯着到了断裂的边缘,这头海中巨兽正在和暴风雨殊死搏斗。


潜艇在剧烈地晃动,坚固的船体经受住了这样的狂怒,虽然处于无法航行状态,但是阿帕纳先科共青团号依然浮在风暴中的海面上,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艇首声呐是他的耳,攻击潜望镜是他的眼,核反应堆是他的心脏,压舱气罐是他的肺,遍布的管道是他的血管,舰尾的螺旋桨是他的翼,稳稳地停留在黑色的旋流之上。


任何行动都随心所欲,就好像这才是他本来的身体,哈特曼与大洋深处的潜艇一体化了。


金色的晨曦穿过了浓雾与雷电,闪烁在波罗的海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之上。


····························


院长安娜斯塔西娅·康斯坦丁诺夫娜·罗巴诺娃在贵宾休息区找到了站在观察室外沉默不语的巴斯科夫中将。安娜斯塔西娅能看出巴斯科夫眼睛里深深的疲倦,后者一直没有离开,他就一直站在二楼观察室的窗边,甚至连眨眼都不舍得。


“手术还需要进行一会儿,不过……他会活下来的,巴斯科夫中将。”


米海尔·伊文诺维克·巴斯科夫中将看起来将近六十岁的年纪,身穿橄榄绿色的军装,严肃的脸庞有着高加索白种人深深的轮廓,肩膀很宽,身材修长,人中与下颚留着短而硬的灰色胡鬓,给人以一种磐石般的固执和坚毅感。


灰白头发的军人转过身,因连日疲劳而苍白的脖颈抽搐了一下,金绿色的眼睛闪了闪,魁梧的身躯有点颤抖,但唇角却拉出一丝喜悦的弧度。


“那绝对是我今天唯一听到的好消息了,安娜斯塔西娅·康斯坦丁诺夫娜。”


安娜斯塔西娅因为母亲奥尔加·葛罗米科过去曾与巴斯科夫在军队医院中结下了深厚的交情,所以她也算是少数几个能被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军人当做晚辈来看的人。


“巴斯科夫中将,他是一个奇迹。”


安娜斯塔西娅语音柔和,黑色眼眸里溢满了温暖的笑意,将她脸上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


手术台上年轻人被打开的胸腔中心脏在顽强地跳动着,医生还在不断地吸走手术中流出的血。虽然他还只是无声地躺在那里,但是眉间沉郁的死气已经切切实实地被生者的活气所取代,似乎只要他呼唤他的名字,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醒来。


巴斯科夫中将低下头,金绿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愤怒与喜悦,无数的情感在他的胸中沸腾、发酵,酿成了一杯滋味难以形容的陈酒。


那是当然,他过去所认识的那个年轻人、他的兄弟——虽然常常充满困惑,也非无懈可击——却总是永不妥协。


季米特里·希多连科出生在纪念库利科夫战役(the Battle of Kulikovo)阵亡士兵的11月8日(Demetrius Saturday),诚如其名所预示的那样——大胆、迷人而又坚韧,冲锋陷阵时亦无惧死亡。


【стоикии  мужик】


乃是屹立不倒之人。


PS:先放个能看的半章出来,大家不要抛弃我TAT~~~


PS1:第一段仿照了《谍影重重》1和3中开头和结尾的情节,舍弃了David Webb人生的Jason Bourne从水中而来亦从水中而去。如果说埃里希·哈特曼是属于天空的苍鹰,曼弗雷德·哈特曼就是鱼鹰,出水为鹰,入水为鱼,他的归处终究还是阔日图布的身边。曼弗雷德是阔日图布的米佳,而不是埃里希与乌尔苏拉的彼得。


PS2:文中医生的名字和原型来自俄剧《实习医生》,强推,非常搞笑,最给我印象深刻的一幕就是贝科夫对他手里的实习生们说:小妖精们,给我出去接客了!【尼玛,字幕组好彩!】


PS3:米海尔·伊文诺维克·巴斯科夫中将就是瓦列里安·尼科诺夫哦!前文中瓦列里安在季米特里墓碑前提过的给哈特曼写过好多情书的奥尔加·葛罗米科就是院长安娜塔西斯娅的妈妈,安娜是奥尔加的小女儿。


PS4:阔日图布还没出场,因为我TM还在修,都修了两稿了,总觉得把人写变态了肿么破TAT~我写沉默寡言的人真心不擅长啊!求意见!你们觉得我把阔日图布或者瓦列里安该写成啥样才符合你们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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