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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黎明的踏浪者(三十三)

《返乡起航》(下)


【中国   杭州】

 

“呃······等等,你们两个先让我缓缓。我今天被刺激大发了。”


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梨簇以长眠在王陵里一样庄严肃穆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唯一还在动的只有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说实在的,梨簇他也没胆子乱动,因为一分钟前路明非还用怎么看怎么天真纯洁的笑容认真地威胁他要是再敢随便摔在地上就给他来一针镇静剂让他和周公约会到天荒地老。而楚子航则抱着武士刀酷酷地站在路明非的身边,看上去只要鸭梨敢反驳就直接把人给片了一了百了。

 

不过爸爸妈妈呀,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在面前的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受吴大蛇精之托把自己从汪家救出来的啊啊啊啊啊啊!

 

梨簇现在内心波涛汹涌,要是胳膊还能抬就该抱着脑袋去撞墙了。尼玛啊!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老子学校的前高考状元路明非路大班长为什么会认得吴蛇精啊!居然还一脸亲切地管吴蛇精叫学长,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

 

还有,对,就是你楚子航!谁能再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个活像《冷酷学长爱上我》小说男主角的楚子航为什么也在这里啊!你不就是上次和苏万一起参加全国青少年器乐大赛,萨克斯组的第一名吗!吴老板你到底还在我身边插了多少个间谍啊!

 

梨簇生无可恋都闭上了眼睛,他想静静,他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期,这生活就是一场骗局,只会不停地玩你,看来这世上只有苏万对自己是真诚的,毕竟人家的真爱只有王后雄老师。啊?你说杨好?勉强算个三分之一吧。

 

“其实我和师兄只是临时借过来帮忙的。”路明非笑着回答了黎簇的疑问。

 

抱歉,我感觉心情完全没有变好。鸭梨整个人都变成灰白的了。

 

“不用这样吧······我和师兄可是救了你的命啊。”路明非依然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毕竟照顾未来的学弟是学长的义务嘛。”

 

啊?梨簇疑惑地来回看着路明非与楚子航。

 

 

路明非把一张全英文的打印稿凑到了梨簇的面前,在金鱼眼英语老师口沫横飞,三年如一日的鸟语摧残下,梨簇至少认出了这份推荐信里申请学校的名称——

 

Cassell College

 

完全没听过,我说,你们该不会是想把我卖到国外的什么野鸡大学去吧!还有,为什么上面还有吴老板的签名啊!前面那一长串我是不认得,不过好歹吴邪两个字的拼音我是懂的!

 

可怜的黎簇,他只知道哈佛,就算对麻省理工和耶鲁也没印象。

 

“本身应该等你高考完成绩出来以后再说的,只是看你的成绩和出勤率······好吧,至少社会实践这块是合格了,来,先把这张申请表签了吧。我可是整整忙了一个晚上呐。”路明非耸耸肩,把笔塞到了黎簇被纱布包成了馒头的手里。“哦,字难看一点没关系。”

 

“喂等等等!难道不先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为什么要去国外上大学?难不成······难不成吴蛇精这回玩儿脱了要我去美国避风头?不不不,还是吴蛇精要把我给灭口了·····他果然还是黑心老板吧!”

 

看着黎簇脑补到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样子,楚子航觉得自己还是亲自跑一趟把申请表给苏万送过去,顺带重建一下未来学弟破碎的三观好了。

 

·······················································································

【2004年7月3日  蒲公英台风登陆日】

 

哈特曼和阔日图布互相注视着对方,好像在用电磁波式的语言对空交流,周围仿佛充斥着看不见摸不着,却黏糊糊的透明物质,这让夹在两个人之间奇异气场里的路明非有些脸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来回注视着哈特曼和阔日图布,眼睛和手脚完全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阔日图布察觉到了路明非的尴尬,他低下头,用词尾打着卷的中文对路明非说:“我送你的礼物,用的还顺手吗?”

 

路明非有些惊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哈特曼一眼,摸着手里的细剑用流利的俄语回答道:“谢谢,我很喜欢。”

 

阔日图布回以温暖的微笑。

 

“瓦尼亚,这是路明非,你可以叫他彼得鲁沙。”哈特曼揉眼底闪烁着好玩的光彩。“明非,这是伊万·阔日图布,我的······对了,别佳该叫你什么,爷爷?”

 

阔日图布叹了口气,眼角泛起了细细的笑纹。

 

“我亲爱的米佳,我该提醒你现在的实际年龄可不比我小吗?”

 

哈特曼挑挑眉。

 

“瓦尼亚,你出生证明上写的是1927年。”

 

阔日图布无奈地看了哈特曼一眼,摇摇头。

 

“你该知道我不止一张出生证明。”

 

哈特曼点点头。

 

“那我也一样,最新的那一张写的是1981年,你看,再怎么样我都比你小,别佳还是得叫你爷爷。”

 

阔日图布冷不防凑近了哈特曼的耳朵,轻声说着:“强词夺理的小家伙。”

 

哈特曼被阔日图布靠的这么近,热气吹在脖子上觉得浑身都麻了一下。他不自然地别过头,觉得尴尬极了,但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样都掩饰不住。

 

“狡猾透顶的老家伙。”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

 

“好了,这里不该多留了。”

 

哈特曼若有所思地看着尼伯龙根中被冰雪封冻的龙王遗骸,还有上面插着的带着蓝色风元素的白色晶体长枪,轻轻按了按路明非的肩膀。


“明非,准备好去和朋友道别了吗?”

 

路明非别过头,牙齿侧咬着嘴唇,每当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的时候他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他也是混血种,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哈特曼揉了揉路明非的小脑袋。

 

“你不用对他不告而别,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他好了,当然会给你和他带来危险的事情绝对不能说,至于其他的······全部都告诉他也没关系。”

 

“嗯。”路明非点点头,努力地压抑住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脸上的微笑。

 

···············································································

 

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航发现自己正坐在仕兰中学的教室里。台风过后的天气出乎意料的晴朗,抬头就可以看到一望无垠的青空。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楚子航一个人,房间一半被户外的阳光映照的雪白,而另一半则是如废墟一般的昏暗。楚子航就坐在这两股明暗交替的分界线中等待着,宛如置身教堂。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远处火红的阳光将蓝色的天幕染成了暖色,在这即将日落的金红色世界里,有人走进了这间教室,熟门熟路地拉开楚子航前面位置的椅子坐了下来。

 

橙色的发梢上缀着阳光,如同女性一般的华丽,轻柔的动作如同猫一样的敏捷。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坐在温暖的夕阳之中,安静到不可思议。

 

不过前面坐着的男孩似乎远没有楚子航来的有耐性,看样子他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不安地点着脚,小脑袋微微歪着,肩膀也在微微晃动。

 

楚子航只是耐心地一直等待着,因为只是看到这个男孩就感到安心,所以毫无怨言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教室外面传来了夜莺的啾啼,透过窗户能够看见一个挥着手的卷发小男孩,精美华丽却如同报丧的黑色西服上别着一朵百合。

前面的男孩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突然站了起来,微张开嘴,像是说了什么,但楚子航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


而窗外的男孩则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偏过头专心致志到逗弄着停在他手背上的小鸟,一明一暗中两个男孩的侧脸相似的如同镜像。

 

男孩望向窗外的金色眼睛里冷冷的,像含着一块冰,如同一把利刃,简直能把人劈开。但等他回过头看着楚子航时又笑起来,灼热的金色变成了清凉的紫色,眼睛里的冰也化成溪流。


“——哟,师兄。”男孩如往常一般,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楚子航的心神完全被眼前这个男孩微笑着的脸摄住了。

 

——路明非,男孩的名字缠绕在他的舌尖,却一点也吐不出来,楚子航终于明白眼前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是的梦而已。

 

眼前的景色开始摇晃,感觉像是要倒下一般。晴朗的天气,白色的阳光,还有眼前的路明非都不是真的。

 

楚子航猛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沉重的后悔与负罪感让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他想要伸出手拥抱路明非,最后只能紧紧的攥着拳头用尽全力维持他目前的姿态,忍住随时都会从眼睑中流下的泪水。

 

“师兄你难道不能抬起头看看我吗?”

路明非的声音里有着楚子航从未听过的轻柔舒缓,因为这个男孩总是活泼天真的,如同林间生机勃勃的小兽,又或是一潭清澈见底的碧水,从未变得如现在这般神秘而难懂。


缓慢的,楚子航抬起头,睁开眼,却依旧什么也无法思考。


这时候,路明非洁白的手指点了点楚子航的脸颊,脖子和手腕上却有着一圈黑色鳞片般的纹路,两者对比鲜明到刺眼。

 

“师兄——,你别哭了。”路明非艰难地说着,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害羞起来说话时就会结结巴巴是学弟。“我没事,真没事。”

 

路明非的安慰对楚子航来说毫无意义,他轻轻的······真的是轻轻露出微笑后,静静地再次闭上眼睛。

 

“我在做梦。”楚子航呢喃道,随后对路明非说:“我在做梦·······对吗?”


路明非笑了。“这重要吗?”


“所以,你是——”楚子航哽咽了一下,“你是要来和我告别吗?你——”

 

他的话语突然消失在了温暖的拥抱中。

 

路明非没有他高,身材更加和魁梧壮硕之类的形容词搭不上边,与其说是他抱着楚子航,还不如说是他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楚子航的身上,最后还要让楚子航把不断往下滑的路明非抱起来。

 

可是没人在乎,确确实实留下来的,就是彼此真实的体温。

 

“我有些事要告诉师兄你。”路明非把脸埋在楚子航的肩膀上闷闷地说。“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嗯,那就慢慢告诉我。”楚子航把路明非放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着面,坐在犹如要融化般的强烈阳光下。

 

 

··············································································

 

“叮铃。”

 

汽车后视镜上挂着的青铜六角铃铛响了起来,听到这个声音的路明非缓缓从梦境中醒来。由路鸣泽施展的言灵·梦貘让他看到了太多的东西,他的意识还在漂浮着。

 

他在梦中看到了广袤而笼罩着沼泽雾气的苍翠平原,蓝色海边白色的悬崖,骄阳下振翅高飞的雄鹰,纵马疾驰的金发骑士,他的眼中寄宿者太阳的火焰,勇气宛若烈火,意志坚定如山,而又正直于心,灵魂如同他的盖尔人英雄先祖一般的英勇高贵、义烈情深。

 

骑着白色骏马的王子飞快地冲进了灰色的王城,在宫殿里从黑衣的王后怀里接过了一个襁褓,露出一位深蓝色胎发的婴儿,另外几个与骑士容貌或多或少有着相似之处的小男孩们都争先恐后地拉着他们哥哥的衣服,想要看看这个孩子。

 

最年长的王子知晓他最小弟弟出生的秘密,但他依然将这个婴儿与另外四个弟弟一视同仁,爱他如同同父同母的血亲。

 

他便是奥尼克王国洛特王之子高文,不列颠共主红龙王亚瑟的外甥,盖尔人部落联盟无可置疑的领袖,五月艳阳下的雄鹰,太阳的白骑士。

 

而他怀中的婴儿名为莫德雷德,红龙王亚瑟与其异父姐姐摩根王后的私生子,弑杀兄长,犯上作乱,覆灭卡默洛特王朝的罪人。

 

只是此时的他们都尚且年轻,未来尚且多于过去,丝毫不知将来的恶缘。

 

而这孽缘,最后也在千年后被斩断了。

 

路明非还有些迷糊,抱着枕头坐在后座上,看着副驾驶座上有着与梦中高文骑士有着相似容貌的哈特曼,然后晃晃脑袋看向了正在开车的阔日图布。

 

“我们要去哪里?莫斯科、基辅、弗拉基米尔、诺夫哥罗德、喀山、阿斯特拉罕、西伯利亚、普斯科夫还是斯摩棱斯克······”路明非一口气报了几十个俄罗斯地名。

 

哈特曼和阔日图布对视了一眼,笑着揉了揉路明非的脑袋。

 

“亲爱的别佳,我们不用去那么远,只是去杭州见个老朋友。”

 

青铜的六角铃铛发出了古朴的叮当声。

 

··············································································

 

“叮铃——叮铃——”

 

听见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闹钟声,楚子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看电子时钟,时间显示的是7月11日上午七点整。

 

看着户外的好天气,楚子航实际体会到了时间的流逝。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大概一周了,楚子航强迫自己过着跟往常没两样的生活,虽然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他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他会用自己的意志,去寻找真相。最后——

 

一定会再见的。

 

这是楚子航毫不怀疑的未来。


PS:这一章接在《故人归》后面,大外挂去找吴邪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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