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armigan

【龙族】黎明的踏浪者(二十四)

外传《咬合的齿轮》(下)


胡安娜无声地哭泣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哈特曼的手背上,甚至有些发疼。


天啊,谁来帮帮他他,安慰一个哭泣的女孩子?哈特曼垮了垮肩膀,他可真不擅长这个。


天可怜见,那么多叛逃西方或者被俘的苏联间谍(他还不算是),偏偏就是自己遇上了火星撞击地球这样的小概率事件,这就像是你出门去买东西,结果运气不好遇上了概率几千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交通事故一样。


那可真是一场漫长、艰难的战争,从发现失控到彻底崩溃居然过了整整三年,想来也正是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特别是在最后的半年,哈特曼一直在与试图杀死自己的意识作斗争,最后的时刻真是彻底发了狂,完全失去了神智。


当时的他,还没有一颗强大到足以承受一切的心灵。


无人能够诉说,无人能够理解,预感到死亡临近的那种感觉,旁人是不会懂的。


死是那样的孤单和毫无价值,死是那样的黑暗且毛骨悚然,死是明明都比世上的一切都要可怕。


你会害怕再也见不到自己重要的人,会害怕没办法保护自己重要的一切,你害怕的东西是那样的多,只因前方便是死亡。


哈特曼不紧不慢地抚摸着胡安娜的长发,无视昂热戏谑的挤眉弄眼,延长着两个人都能体会到的那种静谧与安全感。


与其说哈特曼不愿急,不如说他正在试图理解从1963年到今天所知晓的一切——


启动指令······黑王之卵······白王之骨······代行体······世界的终极······


双生子······青铜与火之王······海拉······大地与山之王······奥丁······北欧神话······天空与风之王·····


哈特曼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它】,又或者是【他】已经苏醒了,别走得太快了,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说的确切点,一切都应该是顺利的,否则被【世界】许诺的公平与正义又该如何彰显呢?


当你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准备战争了,而你知道一切以后,战争一样会按照计划进行,这场战争绝对不能输,不许败北。败北即等于被主宰——意味着种族将无法延续。


为了取得确实击败一切目标的能力,不得不舍弃所有,无论是多么卑鄙阴险的手段,只要为了胜利,就会义无返顾地执行。正因如此,败北就等于全盘否定的存在意义。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这样黑暗的战争从我们父辈的祖先就已经开始了,而到我们孙辈之后的十数代或许都无法断绝······你看啊,这就是混血种身上流的血,渴求着战斗,渴求着灭亡,也正因为如此,所有纯洁、善良的一切才是那么的美好与易碎。


【这就是人的命运,凡是善良、伟大、美丽的事情,结局总是不幸。】


想到这里,哈特曼脸上浮现出了极其可怕的冷笑,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回头想一想,自诩高贵的龙族和超越常人的混血种或许才是足以破灭这个【世界】的【猛毒】,火焰会将整个世界点燃······惭愧的很,季米特里,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呐。


哈特曼感到疲倦——极度的、使人难耐的疲倦。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思考,有太多的事情着急去办,而他眼下才刚刚苏醒,只能竭尽全力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他已经完全筋疲力尽了,但他越是倔强地命令自己不去想,头脑里越是顽强地冒出了一些问号,而问题往往是思想动因、行动的开端和行为的开端。


这时,哈特曼决定对自己耍个小花招,他强制自己回忆阔日图布的脸庞,这张脸从遥远的1948年就一直保留在他的脑海中。可是现在,这样的回忆让他如此的焦虑不安,又使人觉得是那样无可挽回的遥远。


从小哈特曼从那个男人身上学到的就是要为了信仰而牺牲,在战斗中死去。自杀太懦弱了,要是让人知道希多连科家的小家伙——“苏联英雄”伊万·米哈伊洛维奇·希多连科(阔日图布)的儿子叛逃去了美国,最后因为精神崩溃自杀了,那绝对是天大的耻辱。


当然,哈特曼也绝对不想承认——1991年苏联解体后,一个人躲到维达树海,喝了半晚上酒,对着星星大哭大笑活像个疯子的人是自己。


他的母国死去了。


【Motherland】,每次想起这个词,哈特曼心中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母国可以有很多种含义,出生的地方,成长的地方,生活的地方,甚至是内心最眷恋的地方,这些都可以是一个人的祖国母亲。


但是哈特曼很难定义自己内心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哪里。


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当他在这个世上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几十年的光阴流转,渐渐的,他会零星忘记点什么,然后忘得越来越多······那个古老东方国度中的一切就像是发黄、开裂、剥落的旧照片,逐渐模糊、破碎直至湮灭。


毋庸置疑,此生的他,血管里涌动着的是日耳曼条顿骑士的血,德意志是他的父国(德语:Vaterland),他理应英勇并且骄傲地为他而战,最后光荣地死去,没有恐惧,没有遗憾。


但是,这一切可能都被人为的夺走了。


从赫尔辛基到莫斯科的铁皮火车摇摇晃晃的让人打瞌睡,千篇一律的白桦树林、荒无人烟的茫茫雪原和灰扑扑的集体农庄取代了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挂满葡萄藤的河谷低地与碧波粼粼的莱茵河。


哈特曼3岁以后的世界里不再有巴伐利亚的阳光,他被铁幕之后单调、冰冷、乏味的一切吞没了。


这位冰雪的女皇一点儿也不温柔,但她一视同仁地哺育着这片红色土地上的每一个孩子。一年又一年,病弱的男孩渐渐长得像匹小马驹那样的结实,每日枕着轻哮的风声入眠,眼中堆砌着和斯拉夫人一样的冰雪。


当然有的时候,他依然会想念魏斯扎赫,但是大多数的时间里,他已经把斯摩棱斯克当做自己的故乡了,因为伊凡阔日图布所在的地方,就是季米特里希多连科的故乡了。


【那是一段相当艰辛的时光。】


【但也有值得回忆的东西。】


【这就生活的意义——】


【守着你美好的记忆。】


最后,他与世界的联系又断裂了,唯一知道他是谁的男人消失了。


哈特曼不喜欢美国,这个资本主义国家60年代的节奏太快太浮夸,年轻人叛逆而又迷茫,社会颓废而又空虚,嬉皮运动、摇滚乐和波普文化更是让他难以理解。


哈特曼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断层里,回忆和现实是把他夹在中间的两扇门,两扇门都紧紧锁着,门缝里透出光亮,可他没有开门的钥匙,被困在名叫【过去】的裂缝里无法抽身。


现在,从长眠中清醒的他又来到了一个物是人非的时代,一切又要重头再来。


咚——


哈特曼嘶的一声捂住了额头,胡安娜的这一下头槌撞得可真带劲儿。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呐?”胡安娜报复性地抓过哈特曼病号服的袖子擦脸,理了理头发,重新变得光彩照人。


“你说呢?”


哈特曼的回应就是狠狠地揪了胡安娜的头发一把,刚才那一撞让他咬到舌头了。


“好啊,一醒过来就又欺负我!”


这下可炸开了锅,西班牙小野猫又开始亮爪子了,扑上床准备开始枕头大战,她小时候经常和哈特曼这么闹腾。


“咳咳。”


这回昂热看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病床上回过神来的两个大脑低龄的问题儿童指了指房门外目瞪口呆的两个人。


“我说——”胡安娜吊起眼睛叉着腰,“你们两个傻小子赶紧捡捡下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我我我······好的······哇!曼施坦因!”


头发乱蓬蓬的像堆稻草的新生名叫古德里安,由于看到仰慕已久的学院女神太过激动,结果脸狠狠的撞在了走在他身前的曼施坦因的背上,两个穿着军服的少年推着挤着几乎是滚进了病房。


“呃······哇!阿拉贡学姐!校长!”


“古德里安你个白痴!嗷······你推我干什么?”


看着地上两个滚作一团的学生,哈特曼有些无力地看向了昂热。


“今年的新生,胡安娜从特殊人才培养机构发掘的人才。”


“特殊人才培养机构?”


“呃,其实是精神病院的病友。”


胡安娜像是拎小鸡一样,一手揪着一个大男孩的制服后领把人提了起来,大大咧咧地搂着他们的肩膀。


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距离胡安娜太近,脸瞬间爆红,但是听到“精神病院”后脸色又变得苍白。


“没事,都是同道中人。”哈特曼看出了两个人的尴尬,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上的伤疤。


“能进卡塞尔的,十个里面九个不正常,我早就觉得应该给学院颁发精神病院的营业执照。”


“哈特曼!”昂热哭笑不得。


“我有说错么。”哈特曼一脸我没错的表情,错的是你们。“明明一个个都放弃治疗了。”


“前辈,您······”古德里安有些害怕地拉了拉曼施坦因的衣角,看着阴测测的哈特曼咽了口唾沫。


曼施坦因暂时拯救不了古德里安了,哈特曼刀锋一样的视线从他的眉骨一直刮到了下颚,过于侵略性目光让他感到自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冒着冷汗。


“你发现了?”昂热的脸颊有些抽搐,“觉得难以接受的话,我这里还有些苹果伏特加。”


“校长你居然给病人喝酒?”胡安娜飞快地扔了个眼刀,但昂热似乎觉得给美女瞪也是一种幸福。


“他这几天只能吃蛋白粉,日子得过的多糟心呐?”


“除非您想让他刚醒就又躺回冰窖。”


“等一下,他就是······”哈特曼出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论。


“看出来了?”昂热问。


“我没有见过吉罗,但是他的额头和下巴很像吕迪格。”说到这里哈特曼点点头,“真是奇妙的遗传。”


“是吧是吧。”昂热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虽然完全不知道他在得意些什么。


“他来第一天我就认出来了,那鼻子,那下巴,那嘴,一看就知道是我那老朋友家的种。”


“不过······不会吧?”哈特曼皱着眉打量着对方怎么看怎么熟悉的金发和蓝眼睛,嘴角有些抽搐。


“啊哈哈。”昂热的老脸有些发红,胡安娜哼了一声,看来对男人在两、性关系上的不谨慎感到很气愤。


“Gott verdammt.”


哈特曼低低的用德语骂了一声,“当年赫达遇见的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家伙居然是——”


话没说完他长吁了一口气,满脸黑线。


“我就想问一句。”哈特曼捂着额头发问,“曼施坦因先生知道吗?或者说,学院的副校长换人了吗?”


“曾祖父年纪大了,这种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了。”曼施坦因几乎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蹦出来的,“至于那个风流成性的老东西,他才不是我爸爸!”


阿嚏——


躲在钟楼欣赏封面比基尼美女的弗拉梅尔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PS1:傻白甜的哈特曼,他还以为指令被触发是意外,路鸣泽卖的一手好安利。


PS2:啊,我的祖国母亲。我暂时就发现德国说祖国用的是“父国”,果然是建军史比建国史还要长的国家。


PS3:国际上60年代和70年代正是风云变幻,冷战攻守易形,中美建交,中日建交,一天一个样子,哈特曼过了十年醒过来,感觉自己又穿越了(不是我老冰棍,是这世界变得太快)。


PS4:胡安娜和哈特曼不是一对儿哦!是古板的爸爸和叛逆的女儿,食肉系女汉子的胡安娜我设定成了原著中一个人物的妈妈。【哈特曼内心OS:我也是爷爷了,搞不好过几年都是曾爷爷了】


PS5:下一章《那年那蛇精那些事儿》,原著人物爸爸妈妈们的青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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