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armigan

【龙族】黎明的踏浪者(二十二)

外传《咬合的齿轮》(上)



1963年


巴伐利亚州自由州


慕尼黑


金发的年轻人上身笔直地坐在餐桌边,胳膊紧靠身体两侧,只留手腕以上的部分放在桌面上,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盘子里的酸黄瓜汤,每次都先将勺尖对准自己的嘴唇。


喝完汤后,他开始对付左手篮子里新烤的白面包,他先用叉子插住了面包的一个小角,然后用餐刀割出一个尖角,然后沿着斜线慢慢切下一小块,大小刚好可以全部放进嘴里。


年轻人把叉子上的面包块整个塞进了嘴里,但是小心地没有将整个叉齿都含住,吃完整块面包后,他拿起另一对刀叉,如法炮制地解决了盘子里剩下的肉饼炸猪排和粗香肠熬白菜。


等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吃完,年轻人把刀叉交叉着放在餐盘上。


Nicht schlecht! (德语:很好,小家伙。)


Danke.(德语:谢谢。)


满头银发的老将军满意地看完他一整套容克的用餐礼仪,点点头,然后往对方和自己的杯子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葡萄酒。


Guten Appetit.(德语:祝君好胃口。)


年轻人顿了顿,和老人碰杯。


En Guada!(施瓦本方言:祝君好胃口。)


老人笑了。


Baden-Württemberg?(德语:巴登-符腾堡州人?)


Ja.(德语:是的。)



哈特曼喝了一口葡萄酒,开始继续折腾剩下的一小碟加了奶油的胡椒蜂蜜姜饼。



老人今年已经77岁了,吃完饭没多久就在壁炉前打起了瞌睡,年轻人起身准备给老人盖上毯子。




“曼弗雷德。”老人开口了。



“是的,曼施坦因先生。”哈特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星期前,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外孙女,是吉罗的女儿。”老人的眼睛没有睁开,枯瘦的手握住了年轻人的手,轻轻拍着。“我还没见到她,她就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哈特曼垂下了头。



“一个坏心眼的美国小子骗了她,我的外孙女只能孤零零一个人生下孩子。”



 “是个男孩,已经被人抱走了,我都没能看上一眼。”



都说人年纪越大,心肠就会越软,这一点就算是曾经叱诧风云的第三帝国陆军元帅也不例外。


弗里茨·冯·曼施坦因元帅的长子吉罗·冯·曼施坦因在1942年10月29日于苏联东线的北方战场阵亡,要是能够看到吉罗的后代,这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是多么大的安慰。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哈特曼蹲在了老人面前。


“你自己不也在照看着一只小野猫吗?”


“既然是野猫,当然自己会去找食吃,不用我来养。”


哈特曼顺着老人的话说了下去,对着走过来的曼施坦因夫人尤莉·西贝丽点点头。这位来自西里西亚的慈祥老妇人最近几年的健康状况下降的尤其的快,这不免让他们的孩子吉赛拉和吕迪格忧心忡忡。


冯·曼施坦因元帅闷闷地笑了一声。


“男孩登记的名字叫做格尔德,也许将来和你是一样的,要是有机会······”曼施坦因元帅住着拐杖摇摇头,“算了······快上去睡觉吧,孩子。天冷了,我这老家伙也快吃不消了。”


Schlaf gut.(德语:晚安)


哈特曼很有礼貌地对曼施坦因夫妇道了晚安。


Schlaf gut.(德语:晚安)


曼施坦因元帅和尤莉夫人也同样道了晚安,然后互相搀扶着慢悠悠地向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哈特曼抱着毯子一直注视着两位老人消失在楼梯的尽头,然后坐回到壁炉边。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甜大豆糖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如同雕塑般安静地盯着火焰默默出神。


спокойноночь(俄语: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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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


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



(我,在哪里——)


躺在医疗翼中的哈特曼,盖着自己的眼睛,向着天花板伸直了胳膊,张开手掌。


(我的名字是——)


握紧了坚实的拳头。


(——曼弗雷德·哈特曼。)


拳头张开,然后又一次握紧。


(很奇怪······不是这样······)


哈特曼移开了盖住眼睛的手,视线落到了攥紧的拳头上,看着它小心翼翼地松开了。


(应该是······对了······是这样。)


手掌慢慢地,柔柔地拢住了。


曾经,哈特曼无数次地这样握住一个男人的手,他的动作总是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但是男人总是会更加用力地回握他。


非常温暖,坚定的手。


一直一直在一起,但是最后还是松开了。


烙印在记忆深处的话语,鲜明地复苏了。


【战斗下去,季米特里——】


(失血过多的苏联海军军官靠在舱壁上,半阖着眼。)


哈特曼屏住了呼吸,几十秒后又猛地吸气,大口地喘息着,每次回忆起那个男人被冰雪吞没的样子——天啊,就算再过上十年他都没法忍受这个。


【如果只是为了战斗而战斗的话,那么就算变成死侍也能做到吧——】


(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的德国前陆军元帅叹息着。)


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身体里一些尘封已久的东西叫嚣着想要苏醒。


【你要活下去,因为那个家伙他想要你活下去——】


(穿着白色西装的英国老人摇着头,孤独地凝视着八十年前的合影。)


回忆的断片,一个接着一个地连接上了。


【可怜的小子,你把自己困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冬季。】


(风流的老牛仔耸耸肩,往空了的杯子里倒满了伏特加。)


那种寒冷又追上来了,恶心的感觉将他的胃越攥越紧,脑袋突突的发胀。


【他们会来找你的,瓦连京,是时候继续向前走了——】


(金发的KGB特工喝完黑咖啡,然后像个陌生人一样离开了。)


【哈特曼先生,你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模仿着谁吗?】


(年轻的日本裔心理治疗师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寂如死水的眼睛。)


记忆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自己的大脑就是一块随时有可能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次次地写入指令,然后再被新的指令覆盖。原始的数据可以被肆意地涂抹、修改——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哪些又是为了任务被编入的代码。


【你这家伙这么讨厌,背后一定站着一个更加讨厌的家伙。】


(黑色卷发的少女没好气地嘟囔着,像只小猫一样被他拎住后颈拖着走。)


他不愿忘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他也忘记了,那个男人就真的不存在了。


【胆小鬼,他能让你心碎——是因为爱着他啊!】


(金眸的小恶魔露出恶质的笑容,吐出的是犹如宣判的话语。)


【神啊,我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脑海深处剧烈的疼痛炸裂开来,毫无征兆的,哈特曼下意识地就将手紧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病床边实木的柜子上,几条裂开的缝隙顺着被砸中的桌面延伸开来。


不行,不能再失控了。


【我是一块石头。】


拳头松开后又一次握紧,哈特曼急促地呼吸着,额头上有汗水渗出,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嘶嘶声。


【我一动也不动。】


哈特曼屏住呼吸,努力减少氧气的吸入,增加二氧化碳的浓度。


【我慢慢地呼吸着。】


就这样默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呼吸的频率放慢了。


【我从容不迫,我没有颤抖,只是等着它的到来。】


哈特曼重新开始正常呼吸了。


【我慢慢地将雪放到嘴里,这样它就不会感觉到我的呼吸。】


他抓紧了床单,缓缓地吐出来一口气。


【我只有一颗子弹,我瞄准了它的眼睛。】


哈特曼拔下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我的指头很轻地按在扳机上。】


他取下了架子上的吊瓶。


【我也不害怕,现在我是个大男孩了。】


有两个人站在了门外。


【准备好吗,季米特里?】


哈特曼抬起了输液架。


【就是现在,季米特里!】




乒——


几乎就在门被推开的同时,输液架扔出去砸到了门上,金属的支架牢牢地卡死了插销。


“哦,见鬼。”


听到熟悉声音的哈特曼顿住了,被关在门外的家伙也粗暴地把门卸了下来。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昏迷了十年的人来说,你给我印象太过深刻了。”昂热站在病房门口,声音冷静而又舒缓,只是看着他手里举着的门板怎么看怎么奇怪。


“校长?”哈特曼有些恍神。


“是我。”昂热放下了门板,整了整西服。“阿拉贡小姐,你可以把麻醉枪放下了。”


昂热背后站着一个有着黑色卷发的西班牙女郎,蜜色的肌肤带着南国特有的热烈奔放,五官精致细腻,包裹在武装交叉带下的身材丰满诱人,再配上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可想而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男人的目光。


要是被她火辣而又妩媚的眼神扫过,九成九的雄性生物都会拜倒在女王的皮靴之下。


很可惜,现在被这女人死死盯住的男人属于另外的那一成。



哈特曼眯了眯眼睛,试探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胡安娜?”



“是我,你这混球。”女郎的眼里泛起了水光。




PS1:这个外传主要介绍哈特曼四十年前自杀前后的事情,包括他过去在KGB是怎么被输入了自杀指令,后来又是怎么和卡塞尔那些蛇精老师认识的。


PS2:哈特曼“去苏联化”的经过,把他训练的看起来像个老派容克。(符腾堡说施瓦本方言)就算德国菜很丰盛,就算他以前吃甜菜汤和黑豆汤也想吐了,哈特曼还是偷偷地给自己偷渡了苏联的甜大豆糖(你怎么拿到的?这玩意儿除了俄罗斯哪里都不产呐!),这糖果阔日图布和伊利亚·库利亚金曾经像训小狗一样地奖励给他。


PS3:《龙族》原著中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是副校长弗拉梅尔的私生子,剧情开始的时候差不多四十岁,1964年才刚出生,所以这里我就直接做了私设,汤姆苏的身份(吉罗·冯·曼施坦因我对不起你,毁你清白,居然多了私生女)。


守夜人你活该呆在钟楼不下来,有多少可怜姑娘的爸爸、哥哥甚至爷爷要来找你这个负心汉算账?


话说老早就想吐槽了,卡塞尔是德意志第三帝国统帅作战本部么,不过要找一个战后活到70年代的真心不容易,古德里安、龙德施泰德都是1960年前就去世了。


PS4:【】中说话的分别是阔日图布、曼施坦因元帅、昂热、弗拉梅尔、伊利亚·库里亚金(U.N.C.L.E)、富山雅史、胡安娜·阿拉贡(原创)和路鸣泽。


PS5:哈特曼惊恐症发作时默念的话来自电影《兵临城下》,二战苏联王牌狙击手瓦西里·扎耶采夫狙击前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句子。


PS6:胡安娜就是小野猫哦,名字来源于西班牙的女王“疯女胡安娜”,有个帅气的妈妈伊莎贝拉一世,不过哈特曼是真的震惊了,当年的干瘪四季豆什么时候成了前凸后翘的熟女!(都过了十年了,人家姑娘也过了30了,你以为还是未发育的少女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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