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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黎明的踏浪者(二十)

断章八《故人归》(上)


1960年


喀尔巴阡山


【Дейзи (俄语:雏菊)】


【Gnseblümchen(德语:雏菊)】


哈特曼看着阔日图布手中雏菊,重复念了一遍,他的蓝眼睛没有普通斯拉夫人那么浅,虹膜在阳光的照耀下浮现出清澈的绿色光晕。 


【Дейзи 】


【Gnseblümchen】


阔日图布慢慢纠正着哈特曼的发音,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地上,享受着十月午后照射在废弃靶场里的冬日阳光。


哈特曼在雪地里翻了个身,靠过去将食指点在了阔日图布的鼻尖,上面有一种红色的瓢虫在慢慢爬着。


阔日图布有些心不在焉地冲瓢虫吹了口气,小虫飞走了,哈特曼将雏菊对着一点也不刺眼的太阳,慢慢旋转着。


“呐,伊凡·尼基托维奇。”哈特曼侧过头,脸色苍白,几近病态。


“我是德国纳粹的后代吗?”


阔日图布没有回答他,他把雏菊插到了哈特曼衣服胸前的口袋上。


“你的妈妈管你叫彼得。”阔日图布轻声说。


哈特曼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惊讶的。


“你出生在西德。”阔日图布慢慢地说着,伸手卡住了哈特曼的后颈:“父母都是日耳曼人。”


“喔。”哈特曼躺了回去,没再多问什么。


“你的父亲是一个真正具有骑士精神的人,同为军人,我很敬佩他,你也应当为他感到骄傲。”


手下绷紧的皮肤放松了,阔日图布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抚摸着哈特曼的颈椎骨。


“埃里希·哈特曼是西德空军的第一个喷气式战斗机联队——第71战斗机联队指挥官。这个战斗机联队用德国一战王牌“里希特霍芬”的名字命名,装备F-86MKV1战斗机,现在划归北约指挥。”


树林在风中簌簌作响,哈特曼把脸深深埋进毯子,一动不动。阔日图布松开了捏住哈特曼后颈的手,慢慢地摩挲着他的后背。


他们都心知肚明,知道了又如何,这不能改变任何事,一切都不可挽回。


曼弗雷德·哈特曼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的妹妹叫什么名字,长得像不像自己。


现在这些都该下地狱去了。


隔着一道铁幕墙,西方的自由世界从来都不欢迎东方来的间谍,一旦被人发现西德的空军少校与某个苏联军人有价值的联系,一切就都完了,曼弗雷德会被发配去古拉格服劳役至死,埃里希和乌尔苏拉也不可能好好活下去。


除非自己这个身处的红色帝国土崩瓦解,除非阔日图布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化为云烟,否则永无相见之期,永远只能抱着遗憾活下去,独自一人品尝着漫长的煎熬直至停止呼吸的那一天。


对于能够达成的愿望,你可以抱有希望。


讽刺的是,对于当时还被叫做季米特里·瓦连京诺维奇·希多连科的哈特曼来说,只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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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


哈特曼左手握着配剑,对着隐匿在白色裹尸布下的人影冷然一笑:“既然自诩是高贵的存在,却鬼鬼祟祟地不愿显露出真身,不感到羞耻吗?”


说着,哈特曼向着人影掷出了一把匕首。


“呀······”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对方举在脸颊旁的手轻轻夹住了哈特曼掷出的匕首,两根手指夹着刀刃,而不是刀柄。


哈特曼掷出的短刀……虽然没有抱着能够一击置对方于死地的意图,当然也没有故意手下留情,但这个家伙却用摘花似的动作轻松接下了。


白布落下了,面前站着的是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年龄大约三十后半,深蓝色的头发被铜环束在了脑后,手脚被白色的裹尸布映衬得如同石膏一样的苍白,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但这并没有对他的英俊和气势产生什么影响。


威严的身形立于暴风雨中的高架大桥上,通体电光,灿然生辉,即使相隔百米之远,却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红色眼神中的压迫感。


只是与传说中奔放豪迈、纵情肆意、义烈情深的爱尔兰光之子不同,他的脸上只有最纯粹的冷漠。


“凡人,你很强。”库丘林的声音奇异的优雅,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族气息。


“想要和我战斗吗?”


无形的压力压迫的人仿佛不能呼吸了,但哈特曼嗤笑了一声。


“太阳神鲁格·麦克·埃伦索与黛克莱尔公主之子瑟坦达,古兰之猛犬,赤枝的骑士,阿尔斯特之盾虽然你实际上不是那个人,我也按照凯尔特战士间决斗的礼节互通姓名——”


长剑出鞘,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破空声,哈特曼向对手致以决斗的礼节。


“埃里希·哈特曼之子曼弗雷德,迎战!”


锵——


平静的空气卷起了一阵狂风,下一秒,金铁之声大作,已经冲到哈特曼面前的库丘林挥舞着大剑狠狠地砍了下来,力道之大,震得哈特曼肩膀发麻,牙齿发酸。


几千年来的隐忍和谋算出现了变数,威力已经隐藏在阴影背后太久,久到何时不知已经失去了王者的风度,如果说还剩下什么,那也只能在历史的灰烬中去寻觅了。


哈特曼和库丘林激烈地缠斗在一起,大剑与军刀一处即分,一击即走,两个人的攻防令人眼花缭乱,彼此的战斗方式在有些不同寻常的同时也让人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哈特曼单靠左手挥剑,右臂的骨折让他在保持平衡与发力上都存在一定的困难,但是他出剑和换位的速度太快了,攻击也极其精准,划出的每一刀都抓住了库丘林防御的死角。


刀与人的轨迹如行云流水般的毫无滞涩,既不贪图一刀制胜,也就不会给库丘林砍中自己的机会。


而库丘林素来以枪骑兵之名闻名阿尔斯特列国,失去了Gae·Bolg的他推而求其次地使用了手上这柄足有一人高的凯尔特大铁剑,虽然在速度和灵活性上及不上使用轻剑的哈特曼,但在攻击力上却得到了大幅度的加成。


铁剑挥舞时带起的剑风轻而易举的给路面刮出了一道道的裂纹,哈特曼即使完全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只要被剑气扫到,骨头也想是被打到裂开一样的剧痛不止。


两个人都痛痛快快地较量着,完全不见什么符合自己身份的高贵风范。库丘林蓝发矗立,硬如猪鬃,鲜红的眼睛里各有七个竖直的瞳孔,无人可以在其暴怒时管束。而哈特曼漂亮的蓝眼睛里也满是杀意,眼角也因为激战而泛起了艳丽的红色。


彭——


哈特曼猛地一个横滚,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对方凶残的一击,高架的路面连同两侧的绿化带都被毁成了一堆瓦砾。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桥面开始扭曲,并最终在狂怒的剑风中垮塌了,损坏的路灯和混凝土块直直地下落,激起了大量的烟尘。


哈特曼踩着碎石,借助反弹力,三下两下跳跃这下降。


“老爸!”


路明非当机立断小范围地施展了言灵空想具现,重组了崩坏的土地,让哈特曼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谢了,儿子。”


烟尘散去,哈特曼站直了身体,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战斗而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绷带滴落下来,很快地上就积了一小摊红色的水洼,而哈特曼只是毫不在意地用握着剑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血。


“老爸!”


哈特曼挥剑制止了焦急地想要冲过来的路明非,习惯性地把语气放缓和,说道:


“放轻松。”


显然这话让路明非很为难,他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想哭和想笑这两种表情。哈特曼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这表情很难看,确定自己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以后再来和我说话,儿子。”


路明非真是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不过他也明白现在无论想要讨论什么都不合时宜,只好抿着嘴,乖乖地退到了战斗范围之外。哈特曼这才对养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才对。”


哈特曼的样子狼狈,库丘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皮肤上满是西洋剑划出的口子,数量之多让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最严重的锯齿形伤口来自库丘林的腹部,几乎能够看见流出来的肠子,那是穆斯伊尼平原大屠杀中被战争与死亡的女神莫甘娜设计后留下的致命伤,作为抵挡逆光剑致命一击的代价,千年前追命的诅咒再次出现了。


战斗进入了胶着,仅凭剑术在短时间内想要分出胜负似乎是不可能了,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哈特曼看着对方伤口自愈时蒸腾出的白色蒸汽,再看看自己虽然已经止血却毫无愈合迹象的伤口,深觉龙族自动回血的作弊技能太逆天了。


那么,就动用言灵速战速决好了。


哈特曼在牙齿间咬住一截布条防止自己痛呼而松懈了力气,然后将剑举至眉心,金色的眼睛在沾染了烟尘的英俊面容上熠熠闪光。




PS:回忆中的场景参考了HBO的《兄弟连》、《太平洋战争》和俄乌合拍的《塞瓦斯托波尔战役》中的片段,《兄弟连》里是雪绒花和罂粟花(来自诗歌《法兰德斯的战场》),《太平洋战争》里是雏菊。


那几幕简直让人有种神圣感,一种悲伤的美丽。


在奥地利,战役刚刚结束,疲惫不堪的美军士兵满脸尘土,在行军途中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雪绒花插在衣服口袋上。


在比利时,一个年纪还很小的德国党卫军士兵站在鲜红的罂粟花田里,笑的一脸纯真,但下一秒就被子弹击中了。


在硫磺岛,死里逃生的美军士兵举起雏菊对着太阳,现实与家乡农场的回忆交织在一起。


被飞机轰炸成一片废墟的平原,两个苏联狙击手躺在地上看着蓝天,手指上爬着的小甲虫是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唯一还活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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